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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记·叁

楼主:且栖且赶路的四月 时间:2021-04-06 09:58:07


·深水区·

这是一个正常的周四的夜晚,不是节假日,不是双休日。


周四,一周中的多么普普通通的一天。因此,这个时候来天津旅行的游客应该是很少了。走在这城市的随意一条最普通的街道中,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熟视无睹一样地走着,心里却正感到止不住的幸福:这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样子啊,就这么原原本本呈现在眼前了。


装扮成欧式的步行街上,瓷砖是干净的,路灯是干净的,店面的牌匾是干净的,就连油亮的垃圾桶也是那么的干净,于是整条街都是干净的了。麦当劳,优衣库,星巴克,鲜果time,喜茶等等都干干净净地陈列在那里,店还是那些店,店里的人好像也还是那些人。

这样也好,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怕是也不敢在这街道上走了。在这样陌生的城市,如果店铺也都是陌生的,那可就让人可怖了。


——好像已经有点可怖的意思了吧,我们将注意力转向内部,开始聊起各自的家乡话来。

我们四个人,两个来自北方,两个来自南方。北方的俩人都从东北来,虽然东北话大致相似且好懂,但因为地域不同,细微处仍有差别。两个南方的就差别大了,一个四川一个浙江。

一句同样的话要被说四遍。现在只记得,那句“我一条狗。吃饭旅行。走走停停”在四个人的嘴里开出了四朵不一样的花。

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是胖虎的浙江话。对于祖国的东南沿海地区,俗话说“十里不同音”,虽然地方不大,口音差别再小也会相互不理解,外省人完全听不懂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突然想起辩论队里发生的一件很好玩的事,一次胖虎秀了一下他们的方言“#……&#¥#……¥@”(我们一行四人都是院辩论队的),我们就说你们浙江人说话我们都听不懂,另一个浙江人很不服气,说哪有明明很好懂,我们就让他随便来一句,然后他便一本正经“@#%……%%¥#@”。这是那之后发生的事了,现在想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信步走着,天光在一点点褪去,深蓝色的潮水在一点点袭来。

到河水最深处,便是黑夜了。


霓虹灯光占据了天光的位置。

不同的是,我们抓得住霓虹的的源头,天光从哪来要更不可知一点,所以天光是柔和的,霓虹灯会刺眼。

大概这也是所以我们会经常享受一些很微妙的不明不白的感觉而害怕被说明道破的那一天。


天津的夜是深水区,很凉很凉,海河上的风刺骨地吹。

天津的夜也是《寻梦环游记》里的花桥那边的世界,很亮很亮,那一轮银色和红色相互嵌着的同心圆活力地转。

我们到天津之眼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此时早已停止售票,等待乘坐的人黑压压地排长龙,于是没有坐。(注意,当天并不是节假日,所以要坐天津眼最晚七点左右就要去买票了)。

我们买了海河的船票,穿过了天津之眼,开始欣赏一幅长帧风景画。


船上播放着声音好听的介绍,在介绍着海河上有好多怎样的桥,河畔有好多怎样的建筑。每一座桥,每一栋建筑都被光照亮了,大概是为了方便让大家看见。我想起了在巴黎时坐的塞纳河游船,也是同样的配置,不同的是我看见的是挂满情人锁的铁桥上的厚重的海誓山盟,还有教堂铁塔甚至咖啡馆的斑驳的月月年年。

而在这里,我觉得我仿佛缩小了,置身于一个妈妈新给她的女儿买的积木城里,楼、船、桥都像一个一个精巧的小玩具,精巧到屋顶都像一块块平整的巧克力,窗户可以被打开和关上,路灯可以自由亮暗,船只可以有好多层,船里和车里都有一个一个的小人,街道上也有可以自由移动的小人……就这么尽情在自己的主观想象中游览——世界多么神奇!明明是相似的旅行活动,却品尝到完全不同的滋味!


夜色下,第五大道里,是西洋式的建筑,是再小也设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是奔跑的金毛犬,是红色塑胶跑道,是装潢精致的咖啡厅,是推着婴儿车练习美声的爸爸,是穿着奇装异服准备表演活动的艺术团,是高高的围墙,是彩色的光晕。

晚上因为订住宿时不谨慎,本来定好的一个酒店到了才发现已经停业,于是半夜十一点还在街道上徘徊着找寻落脚点——这是这个城市的一个平凡的深夜,来回奔波间又让我看到了她的另一个侧脸。


四个石子在河水深处滚动,四周淌过冰冰凉的水。

我回忆起那个夜晚,都还会不由自主打寒颤。细细想来,四周的高楼、空旷的街道让我没有了安全感。我在潜意识里找寻着一丝的人间烟火气——一家午夜也腾腾冒着烟雾的烧烤摊、拉上窗帘的还有微弱灯光的窗户、晾着洗干净的内衣裤袜的阳台——都没有。亮的只有霓虹灯,只有7-11,只有如家。

然后我就想回成都的家了,就是此时此刻,如果可以回去马上就可以遇见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裹上了油烟的酒瓶子在那里四处滚动的烧烤摊。我的脑海里响起:“老板,再来一个脑花。”

(成都的烧烤摊 图源百度)

(天津的摩天大楼)

眼前是冰冰凉的夜。最终四个石子终于找到了安身之地,是一家摩天大楼里跃层式的民俗,装修像是地中海风格,干净舒适。和衣而睡间,不禁感到孤独。是不由自主的孤独,仿佛这个城市只有我们在入眠。确切地说,仿佛置身于一座空城。 



我以为只是因为在街道上停留的时间太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后来的某次经历让我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个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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